"
趙姐比周姐斯文，但斯文底下那層東西比周姐厚。
她坐在沙發上，米白色針織開衫，頭髮散著，沒化妝，手裡端著一杯水，沒喝，就那麼端著。
她看見我進來沒有站起來，先上下掃了一遍，像在確認我還是不是以前那個人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說。
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：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最近在鬧離婚。沒怎麼吃東西。”她放下水杯，“你走了以後，我試過找別人。都不行。不是技術問題，是感覺不對。”
“什麼感覺？”
“那種——他不會問我‘你今天怎麼樣’的感覺。”
她說完這句話以後自己笑了一下，“你以前也不怎麼問我。但你從來不催我走。
你讓我自己決定什麼時候起來，什麼時候穿衣服，什麼時候走。
其他人不一樣。他們做完以後第一句話就是‘你還要不要’或者‘我送你出門’。
你他媽做完以後從來不催——你隻是看著，你是我肚子裡的蛔蟲，我想什麼你都知道。”
那件米白色針織開衫的扣子在她指尖一顆一顆解開，第三顆解開的時候她停住了，像在等一個已經確認過的信號重新出現，然後繼續解下一顆。
她的呼吸在變深，像一扇門正被人從內向外推開。
她的手指先攥住了我的肩膀，指節收緊以後又鬆開，像在重新測試一道舊門的握把。
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，中間偶爾帶著拖長了的尾音，像一條在淺灘上被拉得太緊的錨鏈，一邊磨著沙地，一邊往水底找它的著落點。
完事後她靠在床頭，手裡又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：“我老公那個人，以前是搞建築設計的，我跟他認識的時候他還拿著圖紙跑工地。
後來他自己開了公司，業務越做越大，人也越變越遠。
他要離婚，但不想分財產，拖著我不簽協議。
我已經搬出來了。我有房子也有車，但半夜醒過來的時候，身邊沒有人，隻有窗簾縫裡透進來的那點光。”
她握著那杯水，低頭看了一會兒杯沿，然後放下，擡起頭看著我：“我以後會常來。不為別的，就為你這張嘴能管住，不催我走。”
她穿好衣服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：“下回來，我提前跟紅姐說。你要是被點了，我就等著。”
她拉開門走出去，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踩了好一會兒才散。
我靠在床頭，點了一根煙。
她那件米白色針織開衫搭過的椅背上還留著一道淺痕，像一根線頭已經鬆開了，正等著被重新拉回原來該在的位置。
她關上門以後沒有停頓，但她在門邊停了一步，像在確認那扇門確實已經關嚴了。
她以前不會回頭，今天回頭了——回頭看那扇門，也在看我，像在確認它還有沒有一道為她留著的縫。
走廊裡那排暗紅色的壁燈還亮著。趙姐已經走遠了，
趙姐也是我的老客戶，是我的老大姐，她要離婚，我不能給她什麼幫助，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她開心。
設置
繁體簡體
"